那座小小的楼

那座小小的楼

       不知为什么,最近总会想起童年的家,虽然在梦里还是清清楚楚的样子,但是毕竟没有留下什么照片,真怕有一天会被我遗忘,所以趁着还不老,用文字记录下吧。

1981年,我7岁。我的父母在水稻田里建起了一座小楼。小楼很小,只有两上三下五间屋子,但在当时这已经是一个创举了。因为我父亲执意要建楼房,村里只同意我家把房子建在第三排的位置上,事实上,当时前面两排都是空地,水稻田里只有我们一家。不过,这样也好,从我家后窗望去,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,夏天蛙鸣阵阵,秋天金黄遍地,冬天若是下了雪,便是苍苍茫茫的白。

小楼前面有个院子,院子是用红砖砌起来的,中间有一竹门。墙不高,最多两米吧,竹门两边还有镂空的花窗,因为忘带钥匙,我曾经无数次攀着花窗爬进去。沿着围墙,十三棵水杉木亭亭如伞,树上总有探头探脑的麻雀,虽然不会唱什么婉转的歌,但是整天叽叽喳喳的,倒也颇为热闹。至于蝉,那是夏天免不了的,总是没完没了地叫,不过听得习惯了,也就不当回事了。小院中间对着院门的是条水泥道,东边有一口水井和一张水泥桌子。水井的水很浅,几乎能舀上来。井水很清凉,我们一年四季都喝井水,没人生病。水泥桌子很矮,每当夏天的傍晚,晚霞映红了天空,我们就在水泥桌边吃饭、聊天,一直到满天星辉,睡意袭来。院子的东西两边种了桃树、梨树、桔子树,还有玫瑰、月季,在物质并不富裕的八十年代,这些花和果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甜甜的滋味。

沿水泥道进了红色的大门,就是“中间”(客厅)。里面最初有两辆自行车,好像一辆是“永久”,一辆是“凤凰”。后来又陆续有了“长城”牌落地扇,“申花”牌洗衣机和“白雪”牌冰箱。那时候买电器是大事,要努力地赚钱,等攒够了才能买一件,然后再努力地赚钱,再买一件。

“中间”东边是灶间(厨房),里面有一灶、一橱、一桌、一水缸,还有一墙的奖状。哈哈,当年我的父母把我从幼儿园起的奖状都贴在墙上,究竟是表示鼓励,还是显摆,估计他们也说不清楚。我家的灶不大,只有一大一小两口锅,每当冬天,我就抢着去烧火,并趁着稻草灰的余热烘山芋。当黑乎乎的硬邦邦的山芋从灶门里挖出来的时候,那香味就飘得满屋满院。但是到了夏天,我就不爱去烧火了,不过在没有电饭煲的年代,烧火做饭是逃避不了的。此外,在灶间的里面还藏着一个小套间,摆放着满满的粮食。

“中间”的西面一间是工作间,里面散放着父亲的电工器材,虽然很乱,但是他不许我们碰,因为他怕我们碰乱了,哈哈!后来,这工作间里还放进了一台针织横机,我妈就在那里“哗哗”地忙。一摞摞的衣服,一把把的汗水换来一张张钞票。父亲、母亲的手艺都不错,他们用勤劳的汗水换来我无忧的童年。

从“中间”的楼梯上去,是两个卧室。我的房间在东面,小一点;父母的房间在西面,大一点。两间卧室的水泥地板都刷上了红油漆,在当时看来还是挺洋气的。我的房间里有一张红色的小床,一张红色的小桌、一个黑色的镜台。小桌在床对面,放着台灯和字典,我就在这里看书、写作业。镜台靠着东面的墙,镜子很模糊,我并不喜欢,但是它有三个大抽屉。我把历年来从学校得到的奖品都放在第一个抽屉里,里面有好多好多本子,我直到工作都没用完这些奖来的本子。第二第三个抽屉放的是什么呢?好像是书吧。在我读师范以后,这里应该还放着我收到的所有信件。

父母的房间比我房间的东西多一点。一张赭黄色的高低床,树纹清晰,简洁大方,据说是上海货。床边有一张黑色的三人沙发,我最喜欢坐在这里,因为对面的五斗橱上有电视机,那是在我五年级的时候买的,在那个年代,电视机的吸引力是无可比拟的。仅仅一个夏天,我的视力就从1.5降到了0.6,从此以后眼镜与我为伴。五斗橱的旁边有一口黑色的三门大衣橱,是我妈的嫁妆,里面挂着毛料大衣,橱门总是锁得牢牢的。大衣橱镶着全身镜,每当买了新衣,我就要在这镜子前反反复复地照。房间的南面窗下有两只黑色的单人沙发,配一红色茶几,但是我们很少坐在这里,常在这里随意地放着什么东西。此外,西面墙边还有一口被橱,夏天,里面塞得满满的,冬天,它的肚子里就空了。

出了小楼,可以看到小楼东边还有一间羊圈,只养过一年羊,后来就堆放着农具和杂物。羊圈前面还有一个鸡窝,到鸡窝去掏蛋是我爱干的事。

这就是小楼的全部了。

渐渐地,它的周围建起了一座座新楼,它的墙斑驳了,成了一只“丑小鸭”。于是,它在我工作以后的第二年被推倒,一座新楼代替了它。现在,就连新楼也旧了,可是不管怎样,这里有我的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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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bout the Author: 谢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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